后山的房屋已经被扩建过一次,唐玥的屋子仍然在左边,苏芷北去的时候他在桌子旁整理账簿。
男人敏锐地在推门声响起前抬头,正好撞上少女探寻的眼神。她身后的云景安静淡然,却轻轻握着她的手。
唐玥的目光微不可见地向下扫过,脸上的表情仅仅迟疑了片刻,便温声道:“师父师妹回来了。”
苏芷北蹦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:“师兄好久不见,近日可好?”
云景的手心一空,他目光追随着少女,最终落在自己首徒身上。
唐玥被苏芷北抱着,像一捆被熊猫搂在怀里的竹笋,浑身压得严严实实,但那双眼睛却飘忽出去,与云景对视:“谢谢师妹,我近日很好。”
两个男人之间有剑拔弩张的趋势,却并没有走到这一步,更多的竟是一种了然,一种师徒之间的谅解与试探。如果繁花难免要被人欣赏,那么是亲近之人也未尝不可。
云景率先挪开目光,这并不是退让,而是坦然。他早已过了发狠斗勇的年纪,且始终相信自己在少女心中的地位,把此刻让给他们独处又有何妨。
唐玥目送他离开,低头吻住苏芷北的唇,和梦中一样柔软:“晚上来找我吧,北北,等我把这些账簿整理好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在苏芷北耳边呢喃,“我很想你了。”
“啊呀,师父在。”少女红着脸挣扎出来,却见云景已经离开,嗔怪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唐玥便笑,顺手从桌上拿给她一把炒松子:“好,拿了我的东西,别忘了跟我的约定。”
苏芷北白他一眼,转头扑向了自己的房间。
为了给她名义上的徒弟陆明岚提供一个住所,苏芷北的院子整整扩大了两倍。两间屋子紧密相近,很容易就看到属于陆明岚的房间里并没有人。
奇怪,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玩儿了。
苏芷北摇摇头,准备把捡回来的那两把桐木琴放在陆明岚房间门口。他以前很喜欢弹琴,想必对好琴也求之若渴。
此时,背后却突然有一人推门进来,厉声道:“不是说了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劈了当柴烧吗?我的话不管用了?”
苏芷北一回头,清俊的少年束着高冠踏步进门,明明生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,却神情冷淡,不容亲近。
“陆明岚?”
陆明岚愣住,没想到少女居然回来了,还抱着琴出现在他房间门口,但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,如同一阵冷雨将两人之间的气氛凝固。
“北……师父。”
“为什么要把琴丢了?”苏芷北问他,“我记得你很喜欢弹琴。”
陆明岚目光闪烁,别过头道:“我现在不喜欢了。”
“能告诉我为什么吗?”苏芷北从他紧抿的嘴唇中看出了抗拒,“改变总要有理由的吧。”
陆明岚听完这句话,深沉地望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如果没有理由呢?如果我就是单纯地不喜欢弹琴,你还会留我在身边吗?”
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倒把苏芷北问懵了:“为什么不呢?你喜欢或不喜欢弹琴,都不妨碍你是陆明岚呀。”
男人沉默了,苏芷北能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颤动,仿佛狠狠咬着牙。
半晌,陆明岚用极慢的语速一字一句道: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我不是陆明岚呢?”
这一刻,他的眼睛仿佛是噬人的沼泽,隐藏着汹涌的暗流。
苏芷北迟疑道:“可你……不就是陆明岚吗?”
陆明岚气极反笑,一边点头一边道:“是,你们都喜欢陆明岚。可惜我不是,我也不会做陆明岚!”
话音未尽,他已利落地转身离去,留下苏芷北一个人抱着琴,站在空旷的屋檐下,风吹过檐铃,发出悠远又寂寥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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