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文想了很久,也没能想明白,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。
她现在才二十四岁,却无趣得像个想要被安乐死的嶙峋老人,麻木、萧条、寡淡得没有一丝活气。
有时候,她无法分辨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。她一个那么热爱生活的人,是怎么在二十岁就和人结婚,还生下了一个孩子?
在身边所有人,都为自己人生充满不确定性,而奋斗的时候,她就已经为人母,成为别人身边不善言辞的妻子,像是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古旧笨钟。
呆坐了片刻,被丢在床上的手机响了,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——老公。
她拿起手机,按下接听。
“阿文,还没有回来吗?”陆尽临声音温柔好听,像个体贴的丈夫。
乔南文沉默了一会儿,不知该作何回答,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要小心翼翼。尽管就算她发火,男人也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,但是她还是习惯性如履薄冰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他又问。
“哦,那个...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。我今天不回去了,明天再回。”
刚一说完,乔南文几乎是呼吸一滞,生怕他会说出什么威胁的话来。
她总是那样胆小,草木皆兵,像个待宰的羔羊,每时每刻都在担惊受怕。
陆尽临在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,他问:“你又怎么了?我又哪里让你不高兴了?”
“胡说什么呢,就是有点累了,而且好像要涨潮了,我想着明早和我爸妈他们去收了渔网后再回去。”
陆尽临声音变得低沉,明显的不悦:“你不回来,我和儿子怎么办?”
乔南文回道:“又不是说不回去,只是明天再回而已。”
“那你自己和儿子说吧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子稚嫩的声音:“妈妈,妈妈,你怎么还不回来呀?我从幼儿园把饼干给带回来了,想要给你吃呢,你怎么不回来?”
陆尽临在孩子的耳边轻轻道:“跟妈妈说,妈妈,你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陆沿沿嘟着嘴,大声说:“妈妈,你是不是不要我啦?我很乖很乖的,妈妈,我真的真的爱你,你快回来吧!”
乔南文温柔地说:“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,妈妈在外公外婆这里呢,明天就回去了,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,好不好呀?”
陆沿沿依旧伤心:“可是妈妈,你明天才回来的话,饼干就不好吃了。这个饼干是老师教我们做的,我只做了三块呢。”
“哦,是这样呀,沿沿真棒。你让保姆阿姨把饼干包好,明天妈妈回去了就可以吃了。”
陆沿沿又得意洋洋地说:“妈妈,我做了三块,我吃一块,你吃两块!”
乔南文问:“没有给爸爸做吗?”
“没有,我才不给爸爸做,爸爸总是凶我,我才不要给他做呢。”
陆尽临把孩子抱在腿上,挠他痒痒:“你个臭小子,爸爸每天给你买玩具,你还不喜欢我?”
陆沿沿大声笑着,和乔南文告状:“妈妈,你快救我,爸爸又凶我了,你快回来!”
“好了,不要闹了,妈妈明天就回去了。”
陆尽临又在孩子耳边悄声道:“跟妈妈说,你很想她,让她快点回来。”
陆沿沿对着手机,带着哭腔,大喊:“妈妈,我很想你,你快回来吧!”
乔南文轻声说:“妈妈明天再回,等你快睡觉的时候,妈妈给你打视频,讲故事给你听,好不好呀?”
“好呀!”
陆尽临把手机从孩子手里拿过来,说道:“我带沿沿去找你吧,沿沿也很久没有见外公外婆了。”
乔南文哪里能拒绝得了,陆尽临要做的事,她从来都没有能力阻拦。
“好,那你们小心点。”
陆尽临笑了笑:“嗯,我爱你。”
乔南文没有回话。
她挂了电话,又躺到了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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